大凡一个独行的旅者，一旦沉迷于远游，他的一生就开始了没有终点的行程，目的地在哪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停下漂泊的脚步，同样是个未知数。山水给他带来的仁善和睿智的性情使他的一生像一本耐人寻味的书籍，越翻越觉得他深广的生命张力。

      旅途中，常常会遇见地图不能找到的地方，当一张皱巴巴的旅游图拒绝提供方向时，于是，他向身边的路人探问：朋友，去XX，怎么走？路人会好奇地在他疲惫但蕴含着隐性活力的面容上扫视一眼，指引他要走的方向。

     格拉斯哥人有个古训：凭借隧道可以走通地球。世世代代的格拉斯哥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说法，一代代地走下去。最近看了杭州日报社的记者朱槿的一篇《格拉斯哥流浪者》，里面那位格拉斯哥远游者环球旅行33次，在第22次的旅途中一个女人爱上了他，开始陪伴他两年的旅程。后来在南美智利的一个港口上岸后不辞而别。这位远游者迷惑不解，直到第31次环球旅行的途中他才恍然大悟：依照他们的古训，一定有一条隧道通往地球深处，最终走通。然而，隔着一张皮肤却隔着一个世界，人无法轻松地走进一个人的心里。今年，他已经52岁，他说，一定继续下去，在走向地球深处的同时，找一个他爱的女人，来一次真正的心灵的旅行，目的地就在她的心里。

     很多人都在走，朝着自己想要到达的那块心灵家园，风雨兼程，伤痕累累全然不是令他们止步的障碍。尽管他们都知道：眼到心的距离是咫尺，心到足的距离却是天涯，没有理由让他们停止旅行，因为他们脚速度总是很慢，心早已启程尚久。

     如果真的有一颗像《廊桥遗梦》里弗朗西斯卡那样的心灵，等着金凯由零度空间落下，用一生的爱来拉长和加厚生命的特质，做一种匀速的落体运动，惯性下落，穿透那张隔开两个世界的皮肤，直接落在她的身体里，我想，他们同样会停下脚步，放弃前面未曾涉足的旅途，放弃那朵还未飘起来的云彩，静侯黄昏。

     格拉斯哥人的执着鼓励了一批勇者，继续他们那几近虔诚的信念：走下去！-----尽管当他们被挡在皮肤之外时，没人可以回答他轻轻的询问：朋友，去心里，怎么走？

                                                       -------再谈“师德  ”

     几天前,收到一位曾经的学生家长的电话,电话的那一头,传来这位母亲哽咽的哭声,这哭声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助：“求您了,救救孩子啊!孩子就喜欢您,帮帮她吧!她会听您的话啊！”

       这位高挑身材的女生,满脑子斑斓的梦想,模特,软件工程师,室内设计师-----总是笑眯眯的说,老师,您说,我更适合什么职业?我笑笑对她说,问你的心啊!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相信你会做得很好!悄悄地把一枚红红的苹果或是一块阿尔卑斯奶糖放在我的桌子上,是女孩对人善意鼓励的回报。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为了帮助班主任监督自习课违纪同学,并尊师嘱,收受罚款,当堂得罪了班级里的"绝代双娇",被她们的校内外男女朋友殴打了四次之多，却没有受到任何庇护。

        新闻网页上常会看到大中院校同学间的群欧事件,这一次竟发生在我们的身边,第一次零距离地撞在我们常常模糊的道德标尺刻度上。

       女孩已经出现很严重的应急障碍：自己反锁上门,谁要是叫门,会大喊大叫,我怕!他们又来了啊!快点,我怕啊!看到穿着校服的学生,就像看到魔鬼,钻在被子里不出来!为了带她治病,爸爸妈妈放下手头的工作,往返与好多大医院,外科,内科,骨创科,心理科,精神科,随着一步步的治疗,肌肉皮肤上的淤斑渐渐淡了,创伤的锁骨胸骨也愈合了,情绪也逐渐好转。可灵魂上的那道伤痕怎么办啊?这颗稚嫩得像朵水莲的心啊，裸露在风雨里，女孩曾经灿烂的天空里飘来一朵毫无预期的阴霾的乌云,何时散去?

         当我第一次推开她关闭了好久的房门时,女孩满眼的茫然惊恐,盯着我走近她的双脚,慢慢向后退缩着：别过来!走开!我轻轻的说,孩子,不怕!她慢慢转过头来,青春的明眸里含满泪水,“哇---”地一声,恸哭失声,扑在我的怀里：“老师!我怕!”

        我们的泪水流在一处,轻轻抚慰着这棵遭受过严霜拷打的嫰苗,那朵绚烂的花还会重新怒放吗?

        孩子的家长在等班主任出来主持公道，带着那些孩子们来道歉，引这个在道德和正义的旅途中迷路的孩子的恐慌灵魂回家。那些冲动的孩子固然错了，但他们在张望在迷惘，老师，您帮他们指点一下路标，阻止他们的错误方向啊！可是--------至今没人来过。

       “ 老师啊！我怕！”这声慨叹你听到了吗？老师啊，天空中飘荡着鹰隼的身影时，稚嫩的鸡雏寻找着避难的翅膀，而你为何要把它紧紧摈笼。

         汶川地震来临时，自然灾害毫无预期地给人的灵魂一次检验，这种检验没有机会去彩排，去假设。谭千秋老师已经在墓地睡了数月之久，我们的泪水泥泞了那条阴阳相隔的思念之路。范美忠的唾液却漫天飞舞，为自己的猥琐的灵魂寻找着栖息之地。

        自古以来，扶持弱势，保护翁少是我们灵魂成长的必修课，我们为人师者，该是这一课程的身体力行者，冠冕堂皇的教化语言说了千百年，我们的教育都成了麻木的惯性语言，扪心自问，我们做得怎样啊？“范美忠”的头颅总是高高昂起，他被自己的阴影遮住了来自天空的阳光。

        还好，昨日获悉，孩子被教育局特殊照顾换了一个学校，并首肯升学时保送。--据说这还是孩子的一个亲人据理力争的结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帮助孩子回到半年前的心态，她还会不会用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我西门外的小葱说，老师，这是咱的三北防护林啊！她还会不会看到地面的废纸，放下书包，带着满头大汗去寻找笤帚。她还会不会敢于当着同学老师的面，说出违纪的同学名单？

        孩子至今也难以理解，为什么为了班务挨打，老师却作壁上观！她重重地被自己的诚实绊倒！

        【后记】刚刚得到一条新闻，温家宝总理会见十多名基层教师，就师德被编入教师资格素养必修问题召开座谈会。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双手，或是笨拙或是灵巧，在“人类”这一词汇里却都体现了“可以制造工具”这一属性，我们的双手只是大脑的一个先遣官，受到大脑的指令并按照指令去做事，所以大脑指令的优劣直接关系到双手制造出的东西精致与否。

       同样的一双手，握着一根锄把，耕种土地，他们是劳动者，双手为他们打造出一派丰衣足食的和乐田园生活；同样一双手，握着一把剪刀，捏着一根针线，为她们连缀出璀璨的幸福和思念；同样一双手，握着一支画笔，绘就他们斑斓离奇飘渺云汉的思想；同样一双手，握着一杆琴弓，演奏出他们难以言述纷纷扰扰的情感。

       古今中外，双手的价值体现在各个领域，第一架飞机，第一盏电灯，第一颗炸药，第一页纸张--------双手在人类发展史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记得小时候看过老电影《渡江侦察记》里面的敌人就是注意到了侦查员的食指上有老膙，才断定他是个军人，不是普通民工，后来是侦察员急中生智才虎口脱险。

        以前文字工作者的膙子在中指上，农民的膙子在手掌上，现在知识分子的膙子在手腕上，甚至出现了一个新的非运动型伤害病种------鼠标手。

         太多的行业机械化，科技化，电脑代替人手已是寻常之事。生产力得到空前的解放。

         一位艺术装潢师调侃道：电脑结束了我的艺术生命。起初他是凭手刻牌匾闻名于我们这座小城，颜体，柳体，隶书如鱼得水，整个南京路一条街的牌匾都是他的作品。后来电脑刻字的出现速度是一日千里，并且软件做到难辨泾渭，他的双手闲了下来。

        成衣业的迅猛发展，手工作坊渐渐失去了它服装系统主力军的地位。除了一些独特身材和中老年消费者还在流连其中，大批的年轻人更喜欢时时出新的时尚款式，这些都是“拉线”上的复制品。于是出现了九十年代上海滩上新贵女子在一家服装店里买下仅有的两件同样时装，穿走一件，当场剪碎一件以求唯一的趣事。

        《花样年华》里张曼玉饰演的苏女士的旗袍是上海一位八十多岁的老裁缝手工制作的，并把压了多年的民国后期的料子奉献出来，这是现如今异彩纷呈的服装世界的巅峰之作。

       民间的手工艺开始空前走俏，农妇的针线笸箩成了赚钱的工具。家织布，手工布鞋，草编器皿价格一路飙升，价格不菲。

       在这电脑时代，没有什么还是神话，电脑可以代替词典，翻译，写作，设计-----所有涉及手的价值的领域，电脑都以绝对优势占领阵地。双手和电脑的一场战役正式打响，究竟会鹿死谁手呢？

       那么我们的双手该何去何从？将来是个没有纸张图书的时代，将来是个不再有错别字的时代，将来是个不再会写字的时代，将来是个双手退化的时代吗？

        我们的双手到底还重要不重要啊？

       女人，这个字眼很温暖。

       一世获得做女人的机缘，属于上天的眷顾，女人的娇弱，女人的洁净，女人的温柔是美丽的。所以男人心目中的好女人一定和“温暖”二字有关联。

       女人拥有软的肌肤，软的腰肢，软的话语，软的情感。轻暖的的气场表述这超出形象和言语的内涵。

       二八韶华，女人肌肤如雪，淡淡的幽香飘自发迹，慢慢浸润在少年的青春里。少年很温暖，想想那美丽的少女，心里像是飘过一朵白白的云。

       嫁作人妇的女人，温暖的手在男人的黑发间蠕动，慢慢的会把男人乱了章程的独身生活梳理得十分停当，雄狮一样的男人也会顺下髭立的鬃毛，臣服于女人温暖的裙下。

      弹指一挥间，婚姻像一个弹跳了好久的皮球，由初始的激昂转为匀速，女人的温暖转移到每天三餐的靓汤里，清寒微裹的睡床上，孩子偎在母爱里甜甜地做着放单飞的梦。男人也退化成一个孩子尽飨这醇厚的母性的温暖，时不时乖顽一把，搞个花红柳绿的成年童话，童话的女主角一定是个不很温暖但很天真的公主，这时的男人只是找到了一个童年的玩伴，一起疯一起闹，累了，便会想起女人的丰厚温暖的怀抱，想起那暖洋洋的目光。

      可爱优秀的女人很多，或高雅，或清纯，或淡然，或才情，或知性-----林林种种，但千万不要拒绝做个温暖的女人，绕指柔情足以融化钢铁情怀，男人转徙顿泊，遍体鳞伤，温暖的女人可以消融他所有的劳累，可以弥合他所有的伤痕，女人的温暖是一味销骨蚀心的毒药，男人只有回报方能解毒，不然他便会在心肝俱焚中内疚死去。留一个永世的遗憾。

       做个温暖的女人，你的世界便拒绝了寒冷。

      阴雨的午后，

      鸽子来过，

      哨音牵拽来宇宙里的回音，

      心柔软得像一朵白白的云。

      阳光由心上踩过的那一刻，

     真的好疼！

     几乎忘记了她来时的表情以及

     离去时的步履乱了吗？

       鸽子白白的羽翼，

       轻抚凉津津的面庞，

       忽闪一下明眸时，

       泪滴向爱情深处。

       艰难地，找到来时的路，

       用掉一个璀璨的春夏，

       思念的高空，云霞尚已旖旎，

       鸽子远远飞过。

        心事如莲，开在鸽子飞走的天空里，

        站在草地上仰望，

         我的鸽子，

         回来时，一定找个响晴的天。

岁月以一种难以遗忘的形式,

散落在满是砾石的海滩上,

每一块都棱角狰狞,

诉说着远古的哀伤.

海还在远处召唤着我的号子,

眺望的眼已然干涩,喉咙喑哑,

日夜贮立的虔诚开始动摇,

可还有浪花开在心上?

站累了的笔直,权且弯下脊梁,

满地的疼痛,信手捡拾,

那块还算浑圆的石块下小小的螺,

可会是青春曾经的欢畅?

夜里,枕边,还会有那首老歌,

带我回归心的故乡?

       钱钟书先生的一部《围城》被世人水煮成了婚姻的模式诠解，至于他老人家还想说什么，暂且先不敢妄言，就说说这城里的秋千城外的道吧！

       不足一个月，陆续接到三位朋友的婚变信息，看来人们真的时尚起来，懂得了回归的惬意，毕竟关在城里的压抑感令人难以自由呼吸。“终于自由了！”这是一位小我几岁的的女性朋友的欢呼声；“这种形骸如灰的婚姻，我宁愿没有！”这是一位美学教授朋友的慨叹；“她太势力，流出来的眼泪都带铜臭味儿！”一个没落的失婚男人很是懊恼前妻的市侩。

        婚姻是双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太紧，会觉得窘迫，太松，又觉得无处用力的失落感。而现今的人尝试放弃选项A与B，开始选C，打个赤脚走路有何不可啊？

         那位自由了的女子去了上海，和一个古玩商人在一起，上海应该属于城外了吧！

         那位美学教授独居一所豪华的大房子，夜夜青灯黄卷，还迷恋于书本里的如玉红颜。

          那位呶呶不休怨声载道的男人已经和一位城外流连的女人同居了，但愿这女人最好不会哭，因为现如今的时代----女人一哭，难免会流出有钱味儿的泪水来。

          居于城里的人们，有感于城里空气的稀薄，花开了，香气淡漠，草绿了，容颜枯槁。因为花草的生存空间小之又小，无外乎一个拳拳之盆，或一方画上刻度的地界，张家的，李家的，各自为政。想想那野外的春景，叫一个绚烂！尽吐胸中淤积已久的淀气，便于养生！阳光，草地，花香，鸟鸣，属于资源共赏！城外的一声莺啼足以攻破固若金汤的城门，城墙顷刻间轰然倒掉。

        分居的城内人士是在寸土寸金的城里独拓了一块自留地，种自己想要的农作物；同居的人士是在郊区找一间聊以饱暖的活动房，他们的确拥有暂时的精神富贵。所以分居和同居无外乎是婚姻的近郊。

        说到此处，好像离婚是件好事。

        可是，自由和落寞究竟怎么换算？飞得高了，就会有恐慌感。走得远了，就会失去归属感。人格独立了，喜好被尊重了，最后您的生活状态也被强烈尊重。没人再敢于打扰您的孤独的状态。大多自由了十数年的失婚人士最后落个茕茕孑立，孤独得好凄美！

       至于城里城外的景色哪一种更令人迷恋，不是可以一概而解的问题，只是奉劝朋友们，当您还坐在城内花园里荡秋千徜徉春光时，墙外小道上的花红柳绿尽管令您春心荡漾，还是权衡再三，那道城门打开了，再想关闭如初，却很难！

        --------有感于近日的友人婚变，想说点什么，可是说完了，却又觉得什么也没说明白。看来，这些不是靠说的，还是各行各事的好，毕竟世界上没有两颗同样的大脑。希望各位朋友各说个事，各抒己见，也给他们个合理的说法，安排个妥善的去处。谢谢。

  妈妈的柜子底，有条彩织古香缎的旗袍，第一次看见这斑斓的什物时是十二岁。是在妈妈拾掇旧物时发现的。那是用一块古色古香的面料缝就的，洋红色的地子，竟然是一团团的菜叶白的绿花，红是暗暗的红，绿是幽幽的绿。模棱两可的感觉，带着紫檀柜子的典藏味道。拉过来套在身上，掀起门帘一样的裙摆，在火炕上转圈圈，结果被那长长的袍裾绊了一下，跌了一大跤。

至此还不懂旗袍为何物，就是喜欢戏装一样喜欢她，儿时的脑海里总是在唱着自己的戏，一出一出，花红柳绿的，李月娥，张五可，杨贵妃，七仙女------太多的美丽纷扰着我贫瘠的童年生活。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小姨的百宝箱里看到了周旋，阮玲玉的剧照，高高的领子，密密的琵琶扣像一字成行的蝶儿斜斜地落在胸肘之畔，窈窕的腰身，曼妙的肩颈，风情万种的下摆。爱死了啊！尤其喜欢阮玲玉那条白色地子，细细的黑色格子，钉着一排黑色的琵琶扣子的，夹在语文书里，陪我度过很多心猿意马的时日。

小时候妈妈由辽宁老家探亲回来必会带一种叫作红元帅的苹果，大大的，红红的，面面的。可是这种苹果不会马上给我们吃掉，它们要完成另一种使命-----放在柜子里，泛着香气，满屋子的甜香，妈妈拿出她的藕荷色的确良衬衫时，总是追着让爸爸和我们闻闻，多香啊！妈妈陶醉在那个没有香水的岁月里，怡然自乐。后来才知道，原来那红元帅不是面面的，也很脆，是妈妈把它放了太久，每到我们嘴里的时候，已经像黑龙江特有的大土豆。

当我真的懂了旗袍的美丽并想用自己十六岁清瘦的身材试穿时，那件古香缎的旗袍被妈妈忘记的红元帅烂了一个大大的地图般的褐色的痕迹，洗过一拉，竟是糟了，妈妈说，也许年头太多了啊！后来这旗袍改成了一条褥子小姨住宿铺了两年，后来褥子上磨坏了好几个洞，变成了小姨漂亮女儿丹丹的坐垫。

这次苹果事件严重阻碍了我的旗袍情结的尽早如愿。

再近距离地接触旗袍是姐姐的婚礼结束以后，一条红彤彤的金丝绒的旗袍，斜搭在全新的被褥上显示着她的喜庆身份。胸前绣着灿烂的牡丹花，叶子上钉满了亮闪闪的彩钻。这旗袍，是因为她的豪华，还是因为她的绚烂，至今不知，却不是喜欢的感觉。

自己结婚后忙碌间一晃竟然十余年过去了。旗袍离我真的好远啊！

后来在张爱玲的书里，又一次感受了旗袍的鬼魅般的诱惑，那古旧的屏风，氤氲的檀香，曲折的小路，玲珑的轩窗，还有她那张偏着面容眺望远方的照片，长长的颈，瘦削的肩，和她的《滚滚红尘》一样震撼着我。

张曼玉的《花样年华》一放映，我知道，完了！这辈子不让我穿上一次旗袍，我会真的选择去死！想想张曼玉真是个尤物，她把旗袍穿成这样，别的女人还怎么穿啊？

利用自己会自制服装的便利，试着做了一件，才知道，原来世间还真有这么难的事，那旗袍被我搞得糟糕得想哭！好像一节节的莲藕。

终于前不久在百货看中了一条，很便宜，198.00元，雪纺面料，黑白犬齿纹路，很是素雅，也就不再计较什么车间产品，想买下来，辗转之间，四川地震了！200元捐给了灾区，我的旗袍心事竟在那种惨绝人寰的地界美丽了一番。

尘埃落定，汶川的痛已留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我的旗袍情结又一次充裕于心，转啊转!还是转到了啊！一条镶黄色碎花旗袍成就了我多年的梦想。于是买了回来，站在黑胡桃的门前，一顿乱拍，儿子一边拍一边频频得喊着"ok”，我那纠缠了数十年的旗袍梦就这样近乎滑稽地如了愿。

我知道，这旗袍我只会穿这一次。也许我的旗袍情结也终于有了了断。

由远古的浩瀚里，你回了航，

潮信预报你的归期，

那夜夜澎湃的思念，

装在你狼藉的怀里，

一波一波荡漾。

那段残撸摇断在追寻爱的路上，

斑驳的舢板，

难以承载满船的忧伤。  

你用虔诚的祈愿修复，

岁月的裂痕。

凄怆的信念，无法正常启航。

那一涡一涡的关于望海的足迹，

沙已埋上。

那个站在船头吹螺的少年，

还会把渔歌唱响？

       在父亲的故乡有段两米多长的长城遗址，坐落在102国线道的旁边，据村里最渊博的刘会计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段明代长城，没有严肃考证过这个说法的真伪，但它是古长城是真确的。二叔的手艺绝对砌不出这样的活计。他经常摇摇那秃得显得很聪明的光头说，里出外进的，看来古代人砌墙不吊线啊！也许，就是基于一种蔑视的心理，每次走到这里都恶狠狠地踹上几脚，然后破口就骂，这古代人真他妈笨，把个好好的一块砖烧得青蒿蒿的，凸头凹面的，一点不平整。

       后来这段长城被村东王三占领了，毕竟是村长的舅子。也就有了优先占用权。可他占领这长城不是打仗，而是种菜。他请二叔和一些瓦匠，用裹着稻草的黄泥巴糊在了那段明长城遗址上，衔接成了一座巍峨的蔬菜大棚，这长城竟也帮衬了一段距离。保护着里面的青的尖椒，红的柿子，开着花的黄瓜。这王三也是个很有出息的人，哪能总做个浑身汗味儿的农民，不到一季便跑到新疆卖牛仔裤去了。这蔬菜大棚也就荒了下来。一年后，村长找二叔用黄泥堵吧堵吧，养起了狐狸。

        后来二叔帮村长推出了两小推车的死狐狸，这大棚就此撂下，无人问津。只是二叔每次走到这里，还是跃跃欲试的想踹他一脚。

        高中毕业时又去了二叔家里过暑假，看到那破壁残垣的大棚没了眉目，像经历了炮火的洗礼，又好似承载了岁月的划痕。那段长城也矮了短了很多。而二叔家的猪圈墙却增高了！为了那头会跳高喜磨牙的黒公猪，二叔说，现在的红砖太脆，在公猪嘴里像块核桃酥，还是这青砖结实！.

         后来那头倔强闹事的黑公猪被脾气很坏的二叔给淘汰了，养起了一窝小猪崽，圈墙显得好高啊！黑洞洞地竖在院里，二婶说，搞那么高的墙干嘛？拆了它，阳光都进不来。于是青砖去了村外的壕沟边。

         每次回乡，都会看到那几块青砖在草窠里泛着森森的灰光，丑陋无比，再后来村里修了柏油路，青砖不见了，据二叔讲，本想凿碎它铺在沥青的底下，可连当石子它都不能胜任了。被工人拉到垃圾场去了。这长城因坚固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又因为坚硬落定了这些青砖的宿命。

         高中毕业那年夏天穿着一条赭黄色的格裙子，坐在那段生满青苔，满目疮痍的长城边拍了一张照片，可遗憾的是我的脸很大，裙裾很长，几乎掩住了那古长城，只在身体和胳膊的缝隙处露出来两块青砖来，哎！谁让它这么矮这么短啊？没个长城的样，人家九门口的那段还不是被勾上了白白的墙缝站立得依旧像个长城。并且选了现代的好砖，也是青蒿蒿的，但光滑了许多。

         现在，那段长城早就没了踪迹，包括一块青砖。一大片上好的玉米田就在废墟上结出了饱满的棒子，夏天在灶坑里泛着糊香，秋天在屋檐下晾晒着金黄。

         前日里在yusen兄的博客里看到《雷峰夕照》， 原本也想像鲁迅先生论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样论论它，好借鲁公和秦兄的脉气卖弄一番-------我的家在东北的长城脚下。因为毕竟也是一段长城，一段曾经和狼烟关联的东西，可是那段矮墙一样的长城无论如何也难以成就个“长”字，难和一个“城”字，加者和鲁公与yusen兄相提并论，实在属于觍颜攀大，实在论不得啊！于是就改成了“说”吧！

孩子，听得见妈妈的呼唤吗？

别睡着！现在天边已然泛白，

等等我，我正走在靠近你的路上，

与黎明的第一缕晨曦一起，

来迎接你回家，

这块水泥板好重，

重过妈妈爱你的分量！

如果可以，

妈妈愿意一点一点掰碎它，

减轻你身上的重力。

让你可以活动一下压酸的臂膀。

孩子，听见飞机的轰鸣了吗？

神兵由天而将，

和他们一同降临的，

还有天使捎来的祝福，

他们在用双手走近你，

一步一个血的印记，

这是世间最美丽的关于走的姿态。

如果可以，

哥哥们说，哪怕磨光他的食指，

也要让你见到今日的天光。

孩子，听见总书记和总理爷爷的抽泣声了吗?

不要害怕，隔着冰冷和黑暗，

爷爷就在你的身边，

想用泪水泡软那块水泥板的残酷，

化作温暖轻轻地盖在你蜷曲的身上。

如果可以，

他们要花百分百的努力，

换取你走出来的百分之一的希望。

孩子啊！醒醒啊！千万别瞌睡，

别错过妈妈的呼唤，

别错过解放军哥哥的“脚步”声，

别错过胡爷爷，温爷爷的关爱的泪光。

如果这些都可以，

你一定要走出来啊！

穿上那只跑掉的红色的鞋子，

抖落你一身淘气的灰尘，

捡起你忘在校园里的书包，

追着那个滚在脚边的足球，

跑向你的那个总是不想回的家。

别忘了：

妈妈还会站在门前那棵泛香的槐树下，

嗔怒地拍你的后脑勺：

再疯玩？

--明天我把你回家的门锁上！

如果可以，

妈妈愿剪掉一段生命，

续接你被砸断的梦想；

如果可以，

妈妈愿风干往日的责备，

湿润你叛逆的泪光；

如果可以，

妈妈愿折断主观寄予希望的翅膀，

让你的心事自由飞翔；

如果可以，

妈妈还会选择塌陷脊骨，

为你撑起一方活动生命的地方。

 我的孩子啊！

如果这些如果都是可以的，

你会不会选择坚强，

挺到妈妈和你的双手最终握住，

最终拥抱在一起，

最终回到飘满清香的院落，

同看日出，

同沐晚阳。

                 ---------翩然一叶挥泪书就【2008.5.21午间】

       几日来，都是在一种恍惚中度过。

       四年前肉感的亲情撕裂，落下了一个无比痛苦的病根，他的阖然逝去，使我在近十天里难以下咽任何食物，乃至一口水。每日里，为了丧葬事宜，拼命地吞咽面包，然后再去卫生间狂吐，食物只是在我的胃里浏览了一下，然后撤去。亲人和我已经无计可施，十天里仅靠葡萄糖维系着我的医学生命。都是为了我始终的站立，尽量以一种笔直的姿态。

        原以为时过境迁，往事已经走远了，原地的我该是回归一种正常的状态，不想，一幅图片令我又一次呕吐不止。

       今晨在博友清水无香的博客里看到一幅灾区救援图片：满目瓦砾的现场，钢筋混凝土的缝隙里，五六孩子躺在那里，以各种生命的姿势。----但如若洗干净了他们蒙尘的脸，缝上他们稚嫩躯体上撕裂的口子，熨帖他们褶皱灰暗的衣衫，背景环境改成一张柔软的床，孩子们！你们会睡得很香啊！那一条条黯淡了色彩的红领巾，刚刚还在校园的操场上随风飘舞。------此时我左手端着一杯热奶，右手捏着两块蛋糕。----正在吃早餐，突然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沸腾了。我在卫生间里狂呕起来，和着滂沱的泪。我知道，这与恶心无关。四年前，心理医生就告诉过我，这是突如其来的悲痛无法排遣，总要找个出口吧！

        晚上，在儿子和我紧握的小手中感到了一种男人的力量后，方敢打开新闻网址，感到了儿子手心里的潮湿，感到了小小心灵的震颤，一同看着网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一同泪眼婆娑，无声地感受那种透彻魂灵的疼痛。

       那支握在一个孩子手中的铅笔，使儿子抽泣起来，是啊！这一握，握疼了多少善良人的心啊！

       平日里，是个距离政治和时事最远感觉最麻木的女人。因为那些没有温度的动态理性得理解起来很是疲惫，何况天性懒惰索居，总是下意识排斥一种潮流化的趋向，来表现自己的不群。---何等的浅薄啊！可今天我却难以走出这个时事的魔咒。是啊！这已经和时事无关了！

       记得高中时看过关于唐山大地震的纪实文学《大爆炸》，曾在我的一生里注入了生之脆弱，死之不测的概念，可那时年龄尚小，无论如何没有这一次的震撼来得猛烈，来得深层。

       多久了？世事的纷杂，岁月的过往，已经殇却了我们那条善感的神经，麻木了那块会疼的肉，鲜嫩的情感包了太厚的冷漠，我们好久不懂疼的滋味了。相信，这一次，我们都有了疼。

       在自然灾害面前，人如草芥，在人为灾害面前，人更是草芥。

       那些轰然倒掉的豆腐渣般的教学楼，瞬间切断了花儿们的虹吸管，生命之根的养分就此停止了供应。埋掉了生命，埋掉了笑声，也埋掉了信任。

        我们的教师还怎样用宏大的声音告诉孩子：要正直！要诚信！要英勇！他们只有用血肉之躯来抗衡那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的石柱，只有轻轻地呐喊，孩子，不怕，有我们！

        几日里，朋友们见面，像是一款流行的广告语：你捐了吗？

         去了血站，原想剪下一段生命给受难的同胞，可贫血的身体被黄牌罚下。

         那就把我的旗袍捐了吧！--几日前在百货中意了一件旗袍，算了，如果可以让灾区的同胞喝上一瓶洁净的水，吃上一顿热乎的饭，我可以选择黯淡一季，作个素装女人。

                               ----心绪躁乱不定，皆因那彻骨锥心的痛，朋友今天你疼了吗？2008.5.15夜

        母亲是个行事果断的关东女人，语气坚定，满脸英气，带着那个特殊年代的面像，经常把母亲和语文课本里的刘胡兰重合，也许是因为她年轻时的那张和刘胡兰同样发型的照片---黑黑密密的短发在脑后系着一个小歪桃,摄影师还锦上添花的给母亲涂了两个红脸蛋。模定了我对母亲凛凛正气的印象，所以，自小对母亲的敬畏远远超过了对母亲的粘腻，那些关于温柔母爱的概念多数来源于文字，于我来说，无比的陌生，也无比的苍白。所以，这种基于母亲性格的因素一直使我疏远着母亲。母亲用严厉来对待子女已经是一种习惯。尤其是自小懒散叛逆的我。

        一世生为女人，按说该是温柔婉约的，可母亲是长女，在那个父亲常驻外地，母亲生性儒弱的家庭里，母亲历练成精明通达的性格。记得姥姥说，六岁的母亲就会拾掇家务，九岁就可以自己做饭，十一岁已经在集市上的五叔的裁缝铺里偷来了自制绣花鞋的技艺，做了一双大小不一的鞋子给小姨穿。后来母亲掌握了裁剪的手艺，一缝就是一辈子。十五岁时已经可以为乡亲们执掌红白喜事的有关事宜。姥爷去世时，母亲正值韶华之年，家里的繁琐事务是母亲青春萌动时节最具象最现实的回忆。

        初中毕业后，母亲在乡妇联工作，是个积极活跃的新青年，母亲继承了姥姥的心灵手巧，自己做了一件格子旗袍，外面披一件自己钩织的当时上海很时尚的白棉线的外套，烫了卷发，留下了一张只有那个年代才会有的全身的长条形照片，那时的母亲很窈窕的样子。姥姥说，前屯后街的丫头总是学着你母亲穿衣裳。

          当时县里总是下达文艺汇演的任务，田间陇上，农家谷场，小学校园是母亲展示才华的舞台，母亲那时的保留曲目是《小二黑结婚》《花为媒》《夺印》等东北地方戏。至今母亲的箱柜里还有一件当年演出时饰演张五可时穿的小花袄，是她自己做的，杏色的真丝面料，右袄襟上刺绣着一朵娇艳的桃红色牡丹花，和左袖袂上那两只翩翩起舞的紫色蝴蝶呼应着。有时想起来，那几年，没有任何师承的情况下，我能够无师自通担任裘皮公司的设计师，皆是因由了母亲的基因，她给了我一生受益无求的审美天赋。

         母亲很喜欢读书，但绝对不是知识分子那种读法，常常说，带字儿的纸就叫书，不会白看。哪怕是一个日立牌儿，或者一张说明书，母亲都会一字不落地读完再扔掉。至今母亲的老花镜从不离身，就是为了随时捡那些不能叫作书的纸来读。儿子常常戏谑母亲，称为“姥姥博士”。至今母亲还有枕边放一本书，读上半个小时再睡觉的习惯。

         母亲很爱清洁，记得小时候我们姊妹谁要是动了早晨母亲扫炕的笤帚，回来必会被训斥，所以家里总是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你们小时候连扫炕笤帚都不敢动一下”成了我们姊妹教育儿女的座右铭。

         母亲很会打理生活，一春一夏，门前的菜园子里总是瓜黄菜绿，园子边上会种上那种叫做“姑娘儿”的植物，记忆力每到下雨孩子们被憋在屋里时，母亲都会戴着草帽，披着雨衣，穿上父亲的长筒雨靴，用大襟兜回水嫩的黄瓜，红红的西红柿和甜脆的“姑娘儿”，我们四个就会雏燕儿般的趴在热热的炕上，尽飨这雨天的快乐。母亲饲养的鸡鸭总是水灵灵的。仓房的小缸里总是装满了腌制的咸鸡鸭蛋，四季不断，煮熟后流出一手的黄油，用馒头擦一下塞在嘴里，好香啊！母亲无论工作有多忙，从不曾耽搁过任何家务，我童年的记忆里，经常会听着缝纫机的踏板声进入梦乡，又在投洗衣服的哗哗水声里醒来。在那个没有零食的童年里。母亲总会尽可能地让我们姐弟四个打打牙祭，像块石头大的冰糖，要凿开来吃。母亲把它包在一大张黄草纸里，用锤子砸开分给我们一人几小块。其余的藏起来，好像那个时代的孩子都像个小贼，喜欢偷嘴是普遍现象。母亲还经常买那种半张纸大的厚厚的粗糙的发面饼干，现在的孩子可能会看也不看，可那是我们的骄傲，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可以经常吃得到的。过年了，母亲会炸很多种面食，油条，麻花，糖蜜果，萝卜丸子，猫耳朵，常会招来邻居的孩子围着吃，母亲看着这群孩子，总是笑得很开心，似乎这样才能证明她的能力。兵团的物质丰富加者母亲的打理有道，我们的童年远离贫穷和饥饿，过着那个年代少有的富庶生活。

         小时候的衣服鞋子都是母亲亲手做的，经常都是早晨醒来突然就有了一双新鞋子，或一件绣了花的衬衫，当时父亲和我们家的孩子是当地最气派的，父亲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戴着瑞士表，白白的的确良衬衫，很帅气！那时的衣裳多是棉布的，可我们姐弟四个不懂什么叫做褪色和缩水，总是衣着光鲜地出现在学校里，被老师喜爱，被同学崇拜，估计除了成绩优秀以外，和我们的“贵族派头”也是有关系的。

         母亲很善于交往，邻里关系和睦多来源于母亲的热情好事和慷慨大方，每年的腊月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东家西家抱来一堆衣料，母亲要在年关前赶出来，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咱也没有别的能耐，还不是就会个缝缝补补谁求不着谁啊！家里菜园子的蔬菜瓜果随意采摘，做了什么好吃食，半条街的人都可以尝到。基于母亲的这个特性，我们姐弟四个都遗传了乐善好施的性情。

         母亲有过两次婚姻，第一次嫁给了一个沈阳知青，姓黄，据姥姥说，长得很帅，可人很木讷，姥姥当时不同意，母亲却义无反顾地嫁掉自己。所有的嫁妆姥姥没有添一分钱，一根针线，那年母亲24岁。

          在一个冬天的黄昏，母亲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回到了她的娘家，结束了仅仅四个月的婚姻，回来一字不发，就是拼命地干活，家里的，生产队里的。这个短暂的婚姻像一朵昙花，绚烂开放，又迅速凋零。后来姥姥说，你母亲太有主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敢管呢！原来母亲是嫌弃那个姓黄的太没排场，结婚的时候竟然没几个人参加婚礼，草草了事，用姥姥的话就是你没钱，没权，还没个人吗？母亲是小看了姓黄的，勇敢地走出了那个自己开心不起来的婚姻。在那个年代，也是一种非凡的勇气。

           母亲的第二次婚姻是捡起了初恋的情人，---这个男人就是现在我的父亲，那时母亲绝情地嫁给姓黄的，失意的父亲改了户口以高龄青年的身份参了军，母亲由沈阳回来时，父亲已经走了，并有了女朋友，是母亲最好的姐妹，姓朱。母亲的一封信就使父亲断然推掉了朱姓女子炽热的情感，至今一到母亲抱怨和父亲受了苦时，父亲总会慢悠悠地说，谁让你愿意了？

         后来父亲跟部队去了北大荒支边垦荒，母亲怀着姐姐来到了这个满地粮食的边疆农场，度过了二十年的时光。

         在建设兵团，父亲源于吃苦耐劳的天性，作到了连长，母亲顺势而上作了家属委员会主任，在那片黑土地上我的父母挽起了袖口，把汗水和青春与豆麦的种子一同播种在那黑色的沃土里。

         我十五岁时，因为父亲的宿疾-----慢性支气管炎已然不能适应黑龙江的寒冷气候，举家南迁回到了父母的原籍辽宁。

        母亲一生的遗憾就是父亲的不善交际，家里的大事小青全盘由母亲掌控，人情礼往，客来客去，没了母亲，这个家就会乱了章法，父亲在母亲支撑着这个家的状态下，惯性地退缩得越来越不理家政。母亲当年嫌弃姓黄的男人性格太不流利，父亲同样还是个少言寡语的男人，母亲常常会说，我的命啊！躲就躲过了？所以在父母四十多年的婚姻里，母亲一直是家里的一把手，父亲也就一直殿后。母亲骂了一辈子，父亲也窝囊了一辈子。我们也就听了一辈子。

        在我记忆的视线里，最多的是母亲行走如飞的背影。母亲走路的速度很快，我几乎跟不上，常常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慢性子，走起路来，一脚踩不死个蚂蚁。因我的缓慢和懒散的性格，我是母亲眼里最不会有出息的孩子，性格的差异促成了我和母亲多年以来的芥蒂，这层隔膜一直持续到我的爱人去世，那一年我三十四岁。

        母亲一生里教子有方，所以我们姐弟是邻居羡慕的对象，无论在经济还是品德上，没有令母亲挂心和丢脸的，唯独我的时乖命蹇，让母亲的晚年多了一个永远也不能酣睡的缘由，常常因我孤苦无依的境遇失眠，记得爱人刚刚离世时，母亲怕我手头紧张，每次来时，都会扔下一千元钱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就当妈没有这退休金，别憋着自己！记得一次母亲扔下钱后走出房门，冬天的风一下吹起了母亲的头发，我刚强的母亲鬓边花白发迹下的眼睛里含着一大滴泪水，可我没有看见它流出来，记忆力的母亲好像不会哭。那一刻，我的心被母亲蹒跚远去的脚步第一次踩得生疼。也许在母亲一夕将老的那一刻，我才真正长大。

        从此，我和母亲和谐起来，记得年前小姨来家，偷偷告诉我，你母亲说，就小二最疼她，这几年的衣裳鞋子都是她供着，流行吃什么马上会买来孝敬父母，就她了解我俩爱吃的那口，每次回来都会给她爸买几个猪蹄儿，给我买面条鱼和爬虾。打电话最多的也是她。哎！小时候最看不上她。没想到这孩子还真出息了，够刚强。

        我的铁嘴钢牙的母亲，永远都不会当面夸奖一个孩子，尤其是夸奖我。想起母亲在傅彪去世后的那个清晨打来电话说，二啊！别想他，人家傅彪比咱有钱有能力，不还是免不了一死吗？抬起头做人，别让人家小瞧了你。听妈的，没错！

        好多个时日，这句话回荡在耳边：抬起头做人，别让人家小瞧了你！原来我在童年青年时代一直叛逆地抵制着母亲的这种坚韧乐观的教育理念，早已丝丝入骨地渗透进我的灵魂，并左右着我的一生。

         原来最像母亲性情的竟然是我。

                                ---------翩然一叶于08年5月11日母亲节深夜仓促书就。

        来子三十多岁了，一个小脑袋瓜，头发很少，两条短腿总是靠不拢，裆里能钻过一条狗。原来有个媳妇，叫作黑丫，跟来子过了半年不声不响地走了，从此来子成了弃夫。看车棚的老六总是戏逗他：来子，晚上不摸黑丫睡得着吗？-----睡得着！你媳妇比她白----话还没说完，腚上已经留下老六那四十四码的大脚印。

         黑丫走了，来子就退掉租来的房儿，偎在老六承包的车棚里，物业看中了来子勤快，就让他给小区扫卫生，一个月开上500元.

         来子在这小区很有名气，男女老少一概尽知。鉴于自己的威望，他把扫卫生当成了头等大事，包括刺梅花丛里的雪糕纸，电话线上的方便袋儿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每天人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楼梯上晃下来买早点时，来子已经顶着那冒着热气的窝头般的小脑袋，扛着竹扫帚，拎着铁戳子，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最后一遍视察小区了。裤口露出两截鲜红的衬裤脚，老六又喊上了：来子！哪个娘们的花衬裤你给偷穿上了！

       来子很忙，除了这本职工作和晚上7点后帮老六看车棚外，还要帮忙照看小区里所有人家的下水道，门锁，孩子的车胎，女人凉的衣裳。总之，几百号人此起彼伏地“来子，来子”的叫声成了小区特有的噪音。只要听到召唤，来子都会“唉-----来了！”地应着，不管是饭在碗里，还是脚在盆中。

        来子可真够忙的啊！还有一样工作是来子每天必须做的：122---93号的芳芳日常采买工作归来子管，一次车祸夺去了芳芳的丈夫、十四岁的女儿和芳芳的一条腿。

        一来二去，来子往芳芳家跑得勤了些，老六又嘻嘻地戏逗上了来子：来子啊！忙啥呢？竟钻人家芳芳被窝了吧！芳芳的------来子总是不等他说完，扭头就走，嘟囔一句没人听得清楚的什么话。

        这芳芳也真生的俏，白白嫩嫩，杨柳细腰，可再美的鹤没了腿也就连鸡都不如啊！日子过得很是萧索，连窗帘上那总是白白的百合花也都变黄了。来子每天上楼打个照面，问缺啥不，芳芳告之所需，来子晚上买来，芳芳也不道谢。有时赶上芳芳改善伙食留来子吃晚饭：吃了再走！野狗似的！来子便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慢点！饿狗似的！来子就慢下来。你不能站直了走路啊！哈巴狗似的！下楼时来子会盯着自己的那两条弯腿生气。来子就是一条狗，骂得好！来子心里叨咕着。有些痒痒的滋味。贱啊！

      后来，不知是来子的外裤长了，还是里面的衬裤短了，人们再也看不到那两截鲜红的裤脚了。那几根狗毛似的头发也支楞起来，不再油腻腻地粘在头皮上，白光光的头皮也不那么显眼了，小窝头快变成白馒头了----人们慨叹来子的变化。

       人们还是在来子发布他和芳芳要结婚了之后不该惊讶地惊讶了。老六晚上又开始戏逗来子：芳芳身上白吗?------比你妈白！！老六四十四码的大脚竟没有蹬着来子，来子拖着那两条弯腿，竟然跑脱了！

       一个亮堂堂的礼拜天儿，是来子结婚的日子，芳芳不许别人知道，来子还是显摆地偷偷告诉了老六。早市儿买了一条大鲤子，芳芳做的红烧鲤鱼真好吃。

      中午时分，当红烧鱼的香味儿飘了一走廊时，来子才披着那件脏兮兮的工作服上楼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物业食堂的杜刚叫走了，渗井又堵了。

      门开了，芳芳骂了一句，这个脏狗！快洗洗！鱼该凉了！饿死你得了！扯下那脏衣服按在了盆里。来子洗完脸后，小两口坐在了饭桌前，芳芳夹起一大口鱼肉塞在了来子嘴里-------

      “来子啊！来子啊！小六子掉池子里了！”外面传来了老六的哭喊声，“快点儿啊！来子啊！”

       来子是冲出去的。

       水池子是小区里的休闲设施，里面养了很多的金鱼，还有假山。

        来子越过护栏，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小六子在水里一起一伏，咕嘟嘟地吐着水泡，来子抓住小六子的胳膊使劲往外拽，这小六子就是蹲着，怎么拽也不站起来-----后来来子抓住了才十四岁就和他爹一样的四十四码的大脚的小六子，横着拖着他向池边猛地一推，小六子被老六几个人七手八脚拽上去，来子却被小六子那四十四码的大脚一脚蹬在了腚上，来子不见了，水面上就剩下一串首尾相连的纸船在打着旋儿------

       等人们把来子捞上来做人工呼吸时，发现来子的嘴里含着一大口鱼肉。

       来子死了。

       小区的广告栏上用红笔写着来子的事迹，私下里却传着来子是被鱼刺卡死的事实。也是，一个大活人哪能被一米深的水淹死啊！

       芳芳那白了的百合花的窗帘后来又开始渐渐变黄了。

       起初里，人们还会惯性地“来子，来子”的叫上三两声，然后发现走嘴了，会唾一口，唾掉这晦气。

        渐渐地，没了这噪音，小区反而越来越和谐了。

        后来又来了个清洁工，小区一切照常。

        第一次见到小庆，是在那片落满杏花的山坡上。

       一个暖暖的四月的清晨，信步于那片杏花天地里，手里握着英语课本，任务是背熟《鸟兽之战》。眼睛盯着那句“Long    Long    ago,there   was   a    war   between   the   birds    and    the    beasts-------- ”思绪早已飘进那片粉白的杏花雨里了。

       山坡下的的脚步声惊醒了我的陶醉，慢慢地跑上来一个男孩子，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腿，长长的脖子，呵呵，活脱脱一只长颈鹿啊！凌乱嫌长的发迹贴在汗津津的额头，皮肤白白净净，像个外国人，很帅气。他看见我，急忙转移了视线。我继续“Long   Long    ago----”地嘟囔着，他放慢的脚步逐渐快了起来，向山坡上跑了去，渐渐地淹没在了那片粉白里。

        第二次见到小庆，是在家里，一个周六，他和弟弟来家里玩，知道了他叫小庆，是天津大港油田新转来的学生，坐在弟弟的座位后面，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看来。

        看到我时，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马上又转移他的视线，急急地笑了一下，胡乱地点了一下头。我偷偷地笑了，笑他的木讷和羞涩.为了排遣小庆的窘迫，我端来了窖储的苹果，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递给了他。和弟弟谈笑风生，他在一旁静静地，只是偶尔搭上一句半句。但我感到了他的努力融入。

         第三次见到小庆，是在马路上，和镇里名声糜烂却风姿卓约的“二毛”走在一起。

         这个“二毛”是个中俄混血儿，爸爸是个俄国军官，妈妈是哈尔滨人，后来爸爸妈妈离婚了，那个俄国军官回了俄罗斯，把“二毛”和她妈妈扔在了哈尔滨。妈妈带着她投奔了天津的一个远房亲戚，后来母亲去世了，“二毛”成年以后自己开始了独立生活，前年辗转来到镇里，做起了靠男人们度日的营生。

        小庆看见我，像是前两次一样急急忙忙地转移了视线，比前两次还要手足无措，我笑着和“二毛”打了个招呼，因为平日里很尊敬她，所以看见我时总是很亲热，“二毛”拉着我的手要小庆叫姐姐，我勉强捕捉着小庆躲躲闪闪的目光，在他嘟囔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姐姐”后，笑了一下走了。

        后来听妈妈说，这是“二毛”的私生子，男人跑了，一直寄养在天津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二毛”得了糖尿病，想小庆，就把他接来住，看着日益消瘦憔悴下去的“二毛”，心里替这个美丽的女人惋惜。

         第四次见到小庆，是在他妈妈的葬礼上。妈妈是个热心人，嘴里常常叨咕着孤苦伶仃的，也没个人疼之类的话，所以主动来帮助“二毛”天津的亲戚打理丧事，是参加葬礼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我悄悄地站在灵棚的远处，望着二毛笑盈盈的遗像和呆呆的小庆流泪。

         第五次看到小庆，还是在那片杏树林里，杏花早就没了踪迹，杏子已经长成比鸡蛋黄略小一些，我的手里依旧是那本总也背不完的英文书。------远远地小庆疯了似的冲向山坡，低着头，乱发几乎掩去了眼睛，当他发现我时，已经是四目相对。

         小庆一脸的泪水，面容扭曲，我的突然出现使他站住脚时几乎趔趄了一下，他气喘吁吁地抽泣着，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地，我感到了他心灵最底处的海啸，一波一波地奔涌着。我只有站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泪水却已经满脸了。

           忽然，小庆猛地转过身来，依旧满脸的泪水，直直地盯着我，就在我努力平衡着自己的情绪想止住汹涌的泪水时，他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像孩子一样搂着我的脖子，呜呜地哭起来，我们的泪水已经找不到各自的主人了------此时感到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几乎委屈得像个儿童。

           起初里还是恐惧地向后躲闪着，小庆像是生怕我跑了一样，死命地搂着我，丝毫不放松，几乎喘不过气来。后来我用手轻轻拍着他起伏的后背，他慢慢地静了下来，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第一次具象地连贯地也是客观地知道了他以及他那个名声不上口碑的妈妈的一切：“二毛”为了给小庆留下一笔钱，选择了这条被人唾弃的路，最终劳累成疾。一直里他都没有原谅“二毛”，甚至到“二毛”闭上眼睛，他也没有听到小庆的一声“妈妈”。说到这里，小庆又开始了那剧烈的抽泣-------就这样，我们没有去上课，在那片散发着清苦气息的杏林里坐了一个上午。头上是青涩的累累的杏子。树下是两个放纵悲伤的孩子，那一年我十六岁，小庆十五岁。

        第二天，听弟弟说，小庆走了，被天津人接走了，还转告我，小庆说，告诉二姐，等杏子熟了，他一定回来吃杏子，弟弟很奇怪地问我，小庆为什么要说给你这些啊？姐。

        后来，小庆再也没有回来吃杏子，那片杏林年年满树繁华，转眼又落英缤纷，继而青涩的杏子挂满树梢，一夜之间杏子就黄黄地熟了一地，小庆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至今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个美丽的糜烂女人，还有那个高高的瘦瘦的小庆。可是每年的四月，我都会想起家乡那片荡漾的粉白，想起小庆。

                                         翩然一叶2008.5.7   

曾喧嚣的情事周折，

尘埃已落。

那双亘古的眸子，

还在张望什么？

是繁落中的永恒，

还是爱恨里的执着？

本已落了数个世纪的心潮，

却重起了波澜，

一首世人不舍的情殇之曲，

源自心底，悄悄走失，

那柔和的声音，回荡着一种缠绵：

这么久了，-------

你还在这里吗？ 

--------这是4月8日为一城飘絮的诗作《听滚滚红尘曲》写的一首和诗，昨日拜读庄之父的博文《几句关于张爱玲的闲话》重拾过往心由，谢飘絮转借灵感之情，谢庄老师理性点化之恩。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好像是个铁定的宝典，当一个女人成为一个男人的另一半时，就会有了诸如堂客，贱内，荆妻,内当家，屋里头的这些暴露女人职业信息的别称，女人嫁作人妇以后就会在厨房和卧房间辗转流连，这是她们毕生的事业。这里自然会有贫贱富贵之分。有的女子时乖命蹇，一世注定为蓬垢农妇，便会演绎“野菜和根煮，新柴带叶烧”的没落宿命。有的女人妇凭夫贵，终生荣属豪宅女眷，也会常常亲莅后厨，作个善于打理琐碎的贤德少奶奶，而公婆的笑脸和官人的酒嗝就是对其妇德的最有力的印证。于是乎，当一个少奶奶终于接过年迈的婆婆手中那哗啦作响的钥匙窜儿时，意味着从此要用获得权利的快感替代失去男人欢心来保持心理平衡。因为此时，那男人的怀里多会搂着个娇滴滴暗香盈袖的小妾，少奶奶耳畔发迹的幽香里已经掺进了葱花的气味，手心里弥漫着铜锁和币子的锈气已使那红袖轻拂的缕缕香息不知所终，女人婉约的形象已经被厨房的烟云淹没，被男人当作美味佳肴一夕啖尽，是这个时代导致了女人的悲哀。所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应该是很多男人对这种遗憾的一种心灵映射而已。当然他们还希望这个女人在此基础上，还要“入得卧房”，男人的审美标准已经在女人的懵懂之前先行一步了。

 好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进步，把女人解救出厨房，走进了格子间，和男人一起切开天空，划开地域，各展风华。时代变了，经济结构变了，女人的地位亦随之有了天翻地覆的变革。女人开始乐衷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和男人一样开始打造自己的第二空间，于是有了独立的工作社交场所，女人离厨房越来越远了。

这时，厨房里常常会出现一个扎着围裙，眼睛却撇向世界杯直播的家庭主夫。而这个女人一定要具备高于男人的社会定位，或者至少她要很忙。而那种既不敬业又无事缠身却不做家务的女人，会有两种，一是人家是老公的宝宝，老公呵护有加，咱只有羡慕的份。另一种，就不敢恭维了，她的特点就是满身戾气，但这样的女人一定要有些姿色，她是拿自己的容颜当资本拿老公的隐忍当坐垫，心安理得享受舒适的懒女人。这些不下厨房的女人，实际上，已经体现了她对那种饮食品味的麻木，对生活的态度已经略见一斑了。

但是当你这辈子投生之前，像那王蔷一样眼拙心笃，忘了行贿造物主，把你生得肉眼凡胎，容颜呆板，那么请恕我直言，快快报名学学家政，尤其要主攻餐饮这一项目，手里掌握几样拿手入口的私家大内烹调花样，还会恐惧男人跑了吗？要想拴住男人的腿，那么就先暖好他的胃。男人是个忠实而弱智的家犬，只要吃饱，就会围着你打转。所谓男人眼里的至高无比的逍遥境界------吃喝玩乐，“吃”已经一路领先了数个世纪。“衣食安方识荣辱，饱腹后才思淫欲”就是见证。

  当然，真正的家庭厨界高人非秦淮八艳之一的董小宛莫属，好个女子，一身厨艺绝活，桃脯瓜膏，酱菜，五彩花露，腌制食品，肥而不腻的走油肉，各种甜脆糖果，荤的素的，一应俱全，把个风流才子冒辟疆吃得服服帖帖，竟然在小宛殇却后盖棺定论-------他一世的清福都在和小宛共度的九年里享受尽了。想小宛少女时节沦落章台，遁入花楼一风尘女子，何以使个倜傥俊朗的五陵之少神魂颠倒，当然上天生就的美貌，教坊练就的才学都是小宛胜出的必备要素，它就像一朵娉婷的水莲从卧房漂到厨房，又由厨房漂向书房，绮旎在冒公子的视线里，然而，历代以男人为主流的社会舆论已然为小宛下了结论：小宛是个用厨艺经营爱情的奇艳女子。

现如今这个盛产美女的时代，芳草遍地，娇红满枝，女人们开始了渐渐游离于男人世界之外的生活状态，一批善于打造品质生活的女子应运而生，她们会在浅淡的熹微里，手把一杯热热的鲜奶，一片燕麦面包或自烤的点心，目光逡巡于那支半开的弗朗，独享这宁静的清晨。午后懒懒的暖阳下，咖啡的浓香与班得瑞的天籁之曲相互浸润着。这样的女人多会煮各式各样的粥煲各式各样的汤，咸的，甜的，不咸不甜的，今天补血，明天养气，后天喧肺，容颜渐次红润光洁起来，周身环绕着一种神秘的气场。她们总是把简单平凡的一餐搞得很是繁琐复杂，用宗教般的虔诚打理每一天的琐屑时日，此时她们已经把生存升华为一种生活，乐于自享每日里餐饮间的繁文缛节。这样的女人多数是单身，有独立的经济，独立的心理，独立的人格。----可是如若此时具备个懂得透视女人精致的品味男士，在尽飨女子绝佳美食后，各执半盏红酒，随意漫谈着不拘主题的闲适，那又是何等的惬意啊!

 看来，无论是围城内外的女子，厨房是我们不该放弃的魅力领地，占有它并合理开发是我们决胜于数场战役的关键环节，但要切忌满头油烟，调料气味，烹饪完毕定要沐浴更衣，没了唐宋女子的红袖，我们还是要添香的，耳畔乾坤，袖底风云，不是粗俗女子造作出来的，所以，我们亲近厨房，却不要只做厨娘，不要放弃了做个精致女人的权利。如果你是一朵花，怎能不想有个绚烂的春季，品位是女人自己打造出来的，男人只是一群热衷于观看和赏识女人的鉴赏之客，我们开花不为游人，可有了这些赏春之客又有何不好啊！

                                                           -------------翩然一叶2008.5.2 

       姐姐66年出生，肖马，大我三岁，很像冯小刚电影作品的常规女主角刘蓓，也长着一双如水似雾的眼睛，是我自小就仰慕的美女。

      身为长女，又天生丽质，在倍受母亲青睐的荫庇下，傲气十足，所以姐姐成了我心生嫉妒的对象。在这样的形势下，我就像一棵璀璨的向日葵阴影笼罩下的小草，如何努力，都是枉然，越长高越显得虚弱，况且下面有弟有妹，这夹居尴尬位子的身份促使我自小寡言少语，离群索居。

       姐姐梳着两条甩在肩上的辫子，尖尖的下颌，薄薄的嘴唇，是家里来了客人内定的形象大使，小时候她的习惯动作就是靠在妈妈坐在椅子上的腿边，斜倚着妈妈的肩，听妈妈故作不经意的赞许，年幼的我就感觉到妈妈的语言有些太露骨，估计那些邻居亲戚也都是因为姐姐的可人而善解了妈妈的虚荣。---毕竟那个年月苍白的物质精神背景里，难得见到像姐姐这样生就的美丽女孩。

       妈妈心灵手巧，自己会裁制衣服，身边同龄孩子常常羡慕我们的新衣裳，加者妈妈理财将息有道，家里衣食住行总是近边邻居的旗舰导向。记得我们家在当时是第一个有两台永久牌自行车，第一个买电视，在爸爸妈妈腕上生光后，姐姐十五岁也带上了鹦哥表，至此总是喜欢挽着袖子，明晃晃地挥舞着那支自豪的手腕。

        记得那时我家的四个孩子在农场的子弟小学是一道风景，妈妈蕙质兰心，起的名字都有别于当时的时尚，记得同学们男孩子多叫作国，民，军，平，东，女孩多是燕，丽，敏，芝，芬等，并且多是三个字。我们姊妹四个都一个单字，分别叫作光，影，然，龙。看看？---生下来，我已注定要罩在姐姐的光环下，做一个寂寞的影子。

         那时，我们姐弟是学校的骨干，四个大班长，常常出入于校长老师的办公室，学期结束是爸爸妈妈最自豪的时刻，因为此时，我们四个会抱着各自的奖状和铅笔，文具盒等奖品鱼贯走进那个洁净温暖的家。而更让妈妈欣慰的是她那既聪明又漂亮的大女儿，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姐姐，记得妈妈总是喜欢带着姐姐去串门，并且总是喜欢扬着那张英气的方脸，步履如风。

         每到节日，我们姐妹两个是学校乃至农场的联欢骨干，姐姐和一个叫作孔冬梅的同学排练了一个双人舞，题材是毛泽东的《蝶恋花.答李淑一》。她们在舞台上像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我在幕后用那斯琴格日乐般通透天然的嗓子直直的唱着“我失骄阳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那两条美丽的裙子，是妈妈义工做的，长长的摆，密密的褶皱，在我那站在闭合的红色幕布后的岁月记忆里飘了好多年。

        由于姐姐的光芒四射，童年里关于弟妹的记忆很是稀少，原来我在心灵深处怒视着这个处处都居于上风的姐姐，所以，记忆里关于姐姐的内容总是那样清晰。

        邻居的赵英姨是山东人，每到春节会把靠东面的墙上贴满年画，多是麻姑献寿，天女散花，梁祝化蝶，西厢记等古典人物连环画，妈妈常常在私下里奚落赵英姨的土气，可这却成了我童年最离奇斑斓的思维领地，常常自己趴在赵英姨家的火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一笔一笔地画着，所以最起初的文学艺术熏陶就来自这面土气的墙壁，至今还是喜欢读书，喜欢画仕女，就读美术硕士的同学曾经慨叹，没经过任何师承，你怎能把那仕女画得如此传神，那手，那眼神，那褶皱，真是天赋的啊！哪里知道，当年我度过多少个寂寥的时日，这些个日子里，我只有和这些抽象成书画的传说中的人物进行着灵魂深处的胶合，尤其是那些顾盼生姿的美女，她们填补了我现实中的些许遗憾。这种情感的漠视和这与生俱来的环境压力却给了我一生里收益颇大的精神历练，天性寡言的我，纷杂的思绪却悄然于这无人触及的心园蔓延疯长。---现在想来，我该感谢我有个刚愎自主的妈妈和漂亮自负的姐姐。 

        对姐姐的嫉妒最终走向仇恨是因为一个叫作蒋海军的十七岁的男孩子---姐姐的同学。画得一手好花鸟。那时我十四岁。

         第一次看到蒋海军是姐姐的生日，花开了，自然会招蜂引蝶的，这位哥哥就是姐姐招惹来的蜂蝶之一，只是比那些流里流气穿一尺脚口的喇叭裤，花花港衫，戴蛤蟆镜，头顶顶着里面高高地垫着报纸的军帽的哥哥们要沉默一些。上帝！当他听姐姐说我很喜欢画画，并扶着我的手教我画黄鹂鸟的红爪时，他的军帽遮轻触我的耳朵一下，我知道，十四岁的少女心里那朵寂寞的花悄悄地开了，我听到了她抽蕊的声音。

         他总是和一群同学来我家，每次来都会画一幅画给我，或者带来他最近的画，至今还有几幅压在旧书里，已经变黄。不知什么原因，后来他便不再来了。

         姐姐的男朋友走马灯一样的更换着，最后 和一个拥有最牛的录音机的建国哥来往的密切起来，《美酒加咖啡》挂在嘴上，我嘲笑她的放荡，说她像个妓女似的呻吟，因为这句话，我在妈妈的眼皮底下不得不低下倔强的头颅，向姐姐道歉。但偷偷地把墨水染在她钟爱的那条劳动布改制的喇叭裤臀部，她恶狠狠地哭着，可却不敢把我如何，因为我设计好了现场，她的裤子甩在书桌上，裤子下是打开瓶盖的海鹰牌纯蓝钢笔水--------

         我的初恋像一枚深秋的花蕾，就在姐姐选择建国哥的结局下，霜雪初至，悄然凋落了，于是开始疯狂地看书，画画，记得那是第一次看到《飘》，斯嘉丽的乖顽虚荣艳俗在身边找到了原型----我的姐姐，我几乎近于不屑地嘲笑她的浅薄，妩媚。自己却偷偷地自诩为韩梅兰。

       不知什么时候姐姐也开始喜欢上了画画，是大声的向家里人郑重宣告：我要上学校的美术班，学素描！妈妈自然会支持的，在妈妈眼里，姐姐的选择永远有道理，于是乎各种画具一应俱全，记得那时姐姐背着个墨绿色的画夹出出入入，羡慕得我偷偷跑到厕所大哭一场。

        姐姐的画家理想自然无疾而终，到现在她也画不出一只猫狗，几片树叶，而我的业余爱好却在这块被母爱和理解遗忘的磐石下，倔强地成长起来，妈妈用她的严厉掩盖着对我天赋的漠视：你就该考大学，画画不是正经事！---数年后我常常戏谑妈妈：您扼杀了一个美术神童。妈妈却笑着说，可我成就了一个文学天才啊！

         姐姐现在的生活很清闲，姐夫拥有个规模不错的奶牛场，日进斗金，姐姐俨然贵妇般的每日购物，麻将地轮换着，说起话来，依旧当年的颐指气使，没有丝毫的收敛，可她老了，由于贪恋麻将睡眠不足，皮肤粗糙黄褐，又是重睑，又是吸脂。今年见到和姐姐近居的小姨，她很是感慨，哎，瞧你姐姐那张脸搞得？--本来挺俊俏的，怎么会越来越丑啊！

       想我和姐姐那些逝去的岁月，像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岁月的尘埃里，快乐和寂寞伴随着我们迥然的童年，姐姐现在依旧快乐简单地活着，我依旧寂寞。陈瑞的那首《下辈子不做女人》时时在女友的唇边荡漾，我心里想，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女人，但真想做个像姐姐那样漂亮的女人。

                                                   ----------翩然一叶2008.4.28

我的车票，只买到这里，

下一站，已没了路轨，

起风时，

人站在风外看我踽行。

暗夜里的蝶衣，翩然舞动，

是为了迎合那朵花的静。

只一把，掳去了，面部油彩涂就的

笑容，

我选择不再笑，

也不再媚世。

弃掉了，就弃掉了，

请挪开你的手，我的身体好痛！

而且好重！

又起风了，

我想飞一阵，

看我那越来越薄的

羽翅，如今随风。

风里，你见了我那张脸了吗？

我笑了，为这彩排的完结，

最终，我还是能够笑的，

这一次，我的脸洗过。